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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被逐出巢穴的雏鹰

逐出巢穴的雏鹰 

/马兴鹏 

次仁卓玛常常想起小时候和阿妈在一起的日子:风轻轻的吹,花艳艳的开,蓝的,云是白白的阿妈给她穿上美丽的藏装,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,带她去罗布林卡玩看老虎嬉戏,看猴子爬树,雀争等玩累了,便躺在草坪上听阿妈文成公主的故事,讲阿古顿巴的故事,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

一切都是那么美好!一切都是那么幸福!

那时候,次仁卓玛7岁。

可是有一天,她睁开眼睛,一切全变了样。阿妈一脸严肃地对她说,从现在开始,你是大孩子了,要学着做事。阿妈指着一大盆她换下来的衣裳,命令她到水龙头前去洗。正是大冬天,拉萨的天气异常寒冷,水龙头里的水冰凉骨,她瑟缩着小手,不肯去洗阿妈走过去打开水龙头,一把拽过她的小手,强行按到水里面。她顿时就哭了。可是,阿妈并不可怜她,而是冲她说,以后自己的衣服必须自己,休想再让阿妈替你洗

阿妈也不再打扮她了,而是让她自己去梳头、扎辫子,她上学蓬松凌乱的头发总是招来小朋友们的笑话这让她十分难过。她回家对阿妈阿妈是冷冷说了一句,连梳头、扎辫子这样的小事都不会,以后怎么活

阿妈也不再带她去罗布林卡玩了,而是一有空闲便逼着做事,洗衣扫地做饭……每次看到小朋友们被阿妈牵着小手出去玩,她就十分的羡慕。她怯怯地央求阿妈,带她去罗布林卡玩好吗。但是,每次都被阿妈回绝了。曾好多次在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泣,也曾好多次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阿妈亲生的

一年后,她学会了烧饭、炒菜、洗衣服;学会了买菜、钉钮扣、缝缝补补;学会了扫地、刷碗、收拾屋子,将家里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一年后,她的阿妈死了,知情人告诉她,阿妈是得癌症死的。她听了,并没有感到很悲伤,她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。阿妈的死,也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大影响。因为,经过一年的锻炼,她已经变成一个坚强的、能够自立的小姑娘了。她自己给自己梳漂亮的小辫子,自己做饭给自己吃,日子一如常。偶尔地,她也会想一想阿妈,只觉得很遥远很遥远。

多年后长大成人,为人妇为人母,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。她十分疼爱自己的女儿。她发誓绝不会象阿妈对待自己那样来对待女儿。她要给女儿百倍的、千倍的爱,让女儿在母爱中健康成长,让女儿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。

一天晚上,她独自一人在客厅里观纪录片一只雏鹰的成长历程》,故事讲的是一只雏鹰,在它长到了可以爬行的时候,母鹰就把它推到巢边,让它向悬崖下张望。崖下的冷风和暗淡的光线使它浑身发抖,想缩回身子进入母鹰的怀抱。这时候母鹰突然从巢中飞出,在崖边上下起伏,让身躯画出漂亮的弧线。母鹰是为了让雏鹰看看飞翔是怎样的。作为一只鹰,是不应该恐惧悬崖和黑暗的。

母鹰盘旋一会儿后,回到巢中,用身体将雏鹰一点一点向巢外推去。雏鹰吓得缩紧了身子,岩壁布满荆棘,有棱角尖利的岩石,还有深不见底的河流和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土拔鼠。母鹰长鸣一声,用力将雏鹰推了出去,雏鹰哀叫着,身体在空中飘来飘去像一片飘零的叶片,要过早地落到崖底去眼看就要坠向谷底时,它突然在挣扎中展开了双翅,盘旋出一条漂亮的弧线,向上飞起最后的性命保住了,因为掌握了作为一只鹰必须具备的最基本本领——飞翔。

这个故事,让她的心久久难以平静。老鹰爱雏鹰,所以不会因为雏鹰的怨恨和不理解而停止对它能力的挖掘,因为老鹰妈妈深知:如果雏鹰不尽快学会飞翔、觅食不会独立的面对大自然,那么,迎接它的必须是死亡。

她想起阿妈,当年,阿妈重病在身,不得不硬起心肠对她,原是要让她迅速成为一只会飞雏鹰,好让她在漫漫人生路上,能够很好地活下

那天晚上关了电视机,她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沙发上,一遍又一遍地流泪

多年后的她,终于明白了阿妈当初的良苦用心。

也就在那天晚上,她暗下决心,要教会女儿洗衣、做饭、买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