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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“步枪打飞机”往事 | 短史记



“步枪打飞机”这类情节,在抗日神剧中频现,引起很多观众的讪笑与质疑。其实,“步枪打飞机”,在近当代的中国,是有着长久传统的。


1945年前,国民政府因防空力量极有限,曾就“步枪打飞机”有过诸多宣传、推广。譬如,1933年,中央航空学校主办的《空军》周刊第26期,曾刊文《步枪机关枪高射炮射击飞机之威力》。


再如,1935年,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下属防空学校,在其官方刊物《防空杂志》上,曾连续四期,刊登刘献捷编译之《步枪对低空飞机射击之研究》。据介绍,该文乃意大利军界人士之名作,是一战后“讨论步枪对空射击最具体之著作”。该文纯属技术分析与操作教程,编译者亦掺入不少针对中国现状之建议。1949年后大陆层出不穷的“步枪打飞机教程”,均不出该文范畴。


其他,如1936年《挺进月刊》第5期,曾刊文《怎样用步枪轻机关枪射击飞机》;1939年《防空军人》第8期,曾刊文《步枪是怎样把飞机击落的》;……


宣传虽力,但效果并不佳。如1937年淞沪会战期间,国军用步枪打飞机,效力“非常之微”①。国民党灌云县县长吴春科组织的“用步枪打日寇飞机的班子”,同样“未见到有日寇飞机被打下来,偶尔有打中的,不中要害,对敌机也无大损伤”。②查国军抗战期间宣传,“步枪击落飞机”一类报道甚少。


图:左,1939年,黄平为中共根据地创作的木刻宣传画《步枪打飞机》;右,70年代女民兵苦练“步枪打飞机”技术。


1949年之前,中共部队“步枪打飞机”不过是偶然之举。至1950年代,志愿军面对联合国军的优势空中火力,恰似当年国军之于日军,故“步枪打飞机”传统再度全面复活,并“传为美谈”。许多志愿军老战士都能在回忆时说出一两例自己或身边战友们“步枪打飞机”成功的案例。


当时,“整个部队中……都开展了轻武器打飞机的活动”,基本打法是“以一个班或一个排集中火力向低飞的敌机进行射击”③;也曾短暂取得过效果,原因是“在朝鲜,开始敌人的飞机钻山沟,飞得很低,把我们战士的帽子都刮掉了”④。这种超低飞行,攻心大于攻城;当敌机不再低飞,“步枪打飞机”也就没了用武之地。


越战爆发后,“步枪打飞机”继续升温。国内报刊曾广泛宣传北越军民用步枪击落美机,以此证明“美帝国主义不过是纸老虎”。但据参与“援越抗美”之中国高炮部队人士回忆,当时“越南北方大部分地区都是由中国高炮部队把守”,所谓“步枪打落战斗机的奇迹”,不过是越方窃取了中方高炮部队的战果。


中苏交恶后,“步枪打飞机”臻于最热。按“人民战争”理念,60年代末70年代初,国内出版了大量传授“步枪打飞机”技术的材料。如1970年锦州军分区出版的《民兵“三打”“三防”知识画册》里,有图文并茂的“步枪打飞机”教程;1972年版的《农村实用手册》,也特意加入了“用步枪打敌机”一节。


作为“人民战争”理念的关键组成部分,“步枪打飞机”曾被宣传得无孔不入,以致于直到1980年,《解放日报》还在组织专家,讨论“步枪打飞机”究竟有没有现实价值,并居然得出一种肯定的回答⑥。对一种已过时半个世纪的战术而言,这种讨论,未免太滞后了。


最后,值得一提的是,东亚历史上最著名的“步枪打飞机”英雄,是金日成将军。据闻,朝鲜小学课本曾如此记载金将军之伟绩:


“金日成将军愤怒地拧起眉头,他看到又一架美国飞机准备从阵地上飞过,他举起了枪,瞄准了敌人的飞机。 当敌人对准了我们的阵地,正在往下飞来时,将军开枪了。瞬间,一个巨大的火团,在空中爆发燃烧了,残骸纷纷落下。战士们欢呼起来。剩下的美国飞机惊呆了,他们再也没有勇气继续,纷纷向南方逃跑了。”⑦


图:1960-1970年代,广州军区、兰州军区编印的“步枪打飞机”教程及宣传材料。


注释

①王礼锡:《战时日记》。②余调公:《吴春科组织步枪打日本飞机》,收录于《灌云文史资料》(第3辑)③刘仁栋:《防空斗争纪实》,收录于《邵阳文史》(第22辑)④张震:《加强教育训练的几个问题》(1980/7/8),收录于《张震军事文选》(下卷),解放军出版社2005。⑤陈湃:《越战亲历记》,河南人民出版社1997,P58-59。⑥《关于步兵武器打飞机的探讨》,解放日报1980年6月25日第一版。⑦叶永烈:《朝鲜小学课本里的金日成》,《文史博览》2009年第11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