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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这首唐诗,每个字都该打马赛克

文章来源:文章来源 抓取时间:2018-12-27 11:00:07 浏览量:8 作者:八面楚风 返回文章列表

配图 仕女图 西厢记


01


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


如果要给中国古典诗歌举办个情歌大赛,这句诗大概率是要拿状元的。

试问哪个为爱所困的好青年,没有故作深沉地吟过这句诗?


然而,子曾经曰过: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。


一个肯为你写酸诗的男人,不一定是个好男人。


写诗的小子叫元稹,一个在盛唐荣耀里,和白居易齐名的大诗人,两人并称“元白”,这个“元”还在“白”前头。


“元白”好基友,一生一起走,互相之间写的告白诗比李白杜甫还多,那叫一个如胶似漆。


不光书要一起读,女人也要一起泡。


什么怡红楼快绿阁丽春院群芳馆,从长安到江陵,哪座青楼他们没逛过?哪个漂亮MM没被他们撩过?



虽然这位元稹如今的名号听起来没有白居易那么响亮,但那实在是因为元稹的诗太少儿不宜了。


不像老白,什么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成功入选小学课本,家喻户晓。


但成年人的世界里,元稹才是MVP。


“…戏调初微拒,柔情已暗通。

鸳鸯交颈舞,翡翠合欢笼。
眉黛羞频聚,朱唇暖更融。
气清兰蕊馥,肤润玉肌丰。
无力慵移腕,多娇爱敛躬。
汗光珠点点,发乱绿松松…”


咳咳咳,这首《会真诗三十韵》,每个字都应该被打上马赛克,全诗情节请自行百度。


对比一下,白居易同志的著名狎妓诗——“小奴捶我足,小婢捶我背”,简直是太小清新了。


所谓臭味相投,别的诗人凑一起吟诗作对,聊聊“今天天气好晴朗,处处好风光”,元、白在一起,基本就是“闻道秋娘犹且在,至今时复问微之。”


“微之”就是元稹的字,白居易问他:“听说丽春院的秋娘还在呢,至今还常常问你的近况。


没办法,在丽春院喝过花酒的才子当中,元稹不一定是最有才的,但他的确是长得最帅的,哪个姑娘不爱他?


对此,元稹的回答是:“自恨风尘眼,常看远地花。”


这句诗是他对自己感情的真实供述,翻译一下:老子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还来不及,谁还会吃回头草呢?


元稹和白居易各自在外地做官时,常常互通书信,聊的也都是“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”、“那些年,我们没追到的女孩”、“明年我们追那个女孩?”




02


元稹同志的来头可不小,他是汉化的鲜卑人,祖上当过皇帝,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。


不过皇室后裔也就是说起来好听,如今是大唐年间,他家虽时代为官,但毕竟时代变了,轮到他爷爷,就只能捞一个县丞当当,半分油水也无。


而他老爹呢,连县太爷也当不上了,投奔了唐代宗的孙子舒王李谊,做了没名气的王爷家里没名气的长史。


所以大诗人幼年的生活并不富裕。


元稹8岁那年,老爹英年早逝,只剩下老娘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,老娘也是出生书香门第,每天心里想的就是要怎么让儿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,于是每天给他灌输各种成功学思想,逼他读书。


她的日常口头禅就是:“儿子哇,咱们元家祖上是皇帝,咱们如今虽然没落了,但你也要好好读书,将来当大官挣大钱给你爹添光。”


“儿子哇,娘再苦再累也没关系,只要你能成材,你以后考取了功名,一定要当大官给娘买大宅子呀。”


天资聪颖的小元稹被成功学洗了脑,读书读得很不错,15岁就吭哧吭哧去参加科举了。


唐代的科举制度,分明经、进士两科,明经就是死记硬背,题型跟完形填空差不多,进士却要写文章、考时事,所以明经简单多了,进士就很难考,有“三十老明经,五十少进士”之说。


当时有点志气的读书人,都以考中进士为荣,而且考了进士以后当大官更容易。


不过元稹为了摆脱贫困,早点走上人生巅峰,选择了考明经。


凭他聪明的小脑瓜,死记硬背的东西,分分钟拿满分。


最终,元稹以“明两经擢第”,老母亲虽然觉得明经听起来没那么风光,但也终于流下了热泪。


考上功名的他,并没有没捞到什么官做,上头只让人待在长安的书院里读书。


但元稹毕竟年纪小嘛,前途可观,再加上长了一张英俊的脸,京城里多少名门闺秀对他垂涎欲滴。


但是,花痴者虽多,正经来提亲的人却没有,潜力股嘛,只有潜力没有本事可不行。


他也知道这一点,于是待在京城乖乖读书,跟着同科及第的白居易他们,日日闲逛,吟诗作赋,增广知识。


就这么闲到20岁,花酒喝了不少,桃花却没开一朵。


朝廷大概总算意识到不能一直让他这么闲着,给他派了个去蒲州出差的差事,小伙子兴冲冲上路了。




03


在山西蒲州,元稹先拜访了他的远方姨妈,姨妈热情地邀他小住。


他心想,反正办这趟差事,要在蒲州住一段时间,住亲戚家还省了笔房租,美滋滋地答应了。


姨妈有个闺女叫双文,年方十七,清纯美丽,“颜色艳异,光辉动人”。


元稹年少气盛,正是思春的年纪,见着双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,双文叫一声表哥,他骨头都要酥掉了,当即对她展开了猛烈追求。


这元稹自小家境贫寒,不懂什么规矩,可双文是闺秀,怎么会轻易接受外姓男子的示好?


虽然是住在一个家里,双文小姐的闺房却还有道高高的围墙,阻隔着两人。


元稹充分发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,收买了双文身边小丫鬟红娘。


红娘估计也是看这元稹一表人才,犯了花痴,竟然胳膊肘往外拐,向元稹支招:“君试为喻情诗以乱之。”


你不是大才子吗?你写情诗撩她呀!


于是元稹刷刷写下两首情诗,诗写得酸不拉几,可骗骗小姑娘,撩拨一下芳心,足够了。


表妹瞬间变迷妹,写了首诗回应:

'待月西厢下,迎风户半开。

拂墙花影动,疑是玉人来。”


元稹得令,挑了个日子就翻墙而过,两人月下私会,天雷勾动地火,不久就为爱情鼓掌,迅速进入十八禁主题。



但是呢,初恋才不会有好结果。


干柴烈火没几个月,京城传来一个通知,说他这趟差事办得好,可以去吏部参加官员选拔考试了。


这场考试,是元稹等了五年才等来的机会,他寻思着自己到了蒲州以后,正经差事只不过随便应付了,满门心思都在双文表妹这儿呢,怎么就得了褒奖了?


可见人得意时,喜事都是要连双的。


但问题来了:一旦考上了,必定是要留在京师当官的,蒲州与长安相隔迢迢,以后和双文表妹就没法私会了。


一边是美娇娘,一边是锦绣前程,他应该选哪一个?


元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,毕竟两条腿的美女遍地是,升官发财的机会就一次。


那个年代,日行千里的驴车是不存在的,异地恋是不会有结果的,元稹抛弃了双文,回到了京城。


而双文呢,只得了一句“等我回来”的许诺,便一直这么痴痴等下去了。


谁能想到,元稹回到京城以后,便桃花朵朵开,早就把这个乡下表妹抛到了脑后。


不知道是为了纪念他这美好的初恋,还是为了给自己的负心绝情找借口,元稹把自己这段感情写成了撩妹日记,起个名儿就是《莺莺传》。


表妹双文就是崔莺莺,元稹就是男主角张生。


多年以后,崔莺莺变成了一个超级大IP,被历朝历代的文人雅士改编创造,元代剧作家王实甫据此写成了《西厢记》,成为千古名著。


比起改编后令人唏嘘的爱情传奇,《莺莺传》的原版堪称小黄文,什么“汗光珠点点,发乱绿葱葱”啦,都是少儿不宜啦。


而文章里一句“始乱之,终弃之”,也就成了天下人痛骂负心汉的必备词语。



为仕途抛弃初恋,已经很渣了,但他更渣的是,在《莺莺传》里貌似政治正确地写下一句:“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,不妖其身,必妖于人。


这是自古文人最爱用的红颜祸水论:漂亮女人有有毒,要么祸害自己,要么祸害别人。


崔莺莺就是个惑人心智的妖女,所以抛弃她是正确的。


妙笔生花,摇身一变,元稹给自己的始乱终弃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

再举个商纣王和妲己、周幽王和褒姒的例子,得出结论:

“昔殷之辛,周之幽,据百万之国,其势甚厚。然而一女子败之,溃其众,屠其身,至今为天下僇笑。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,是用忍情。”


唉,虽然我很爱她,但是我的德行不够,战胜不了妖孽啊!只能忍住自己的情感罢了!


这一番说辞,不管别人信不信,反正元稹自己信了。


可怜双文,为他蹉跎了岁月,却只换来凉薄之人的一闪而过。




04


元稹回到长安城后,成功考上第四等公务员,做了秘书省校书郎。


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,这官虽然不大,但有前途呀,是个潜力股。


他踌躇满志,觉得自己的仕途从此便踏上了一条康庄大道。


这时候,京城里来给他提亲的人陆陆续续来了,媒婆们堆满了笑脸,拿出一张张名帖,将一个个姑娘的生辰八字摆到了元稹面前。


元稹大手一挥,表示:我不要看生辰八字,我要看姑娘的家世背景!寒门小户的不要,长得不漂亮的不要!


虽然和别的同事比起来,自己家境不太好,可是作为一个要颜值有颜值、要才华有才华、要潜力有潜力的钻石凤凰男,必定要娶一个高门大户的闺秀,才能光耀门楣。


媒婆白眼一翻:你瞅你那穷酸样,高门大户的官家小姐能看上你?


没想到,还真有冤大头看上了元稹这支潜力股。


来提亲的,是京兆尹韦夏卿,娶的,是他的掌上明珠韦丛。


京兆尹相当于长安市市长,一等一的实权派,官阶虽然不高,但比元稹不知道高了几级了。


而且他闺女韦丛还是有名的大美女,这门婚事怎么看都赚翻了。


做了倒插门的元稹,结婚一分钱没出,女方还送房送钱送丫鬟,什么四合院宝马车都有了,他一下子少奋斗二十年,迈进了上流社会。


不久以后,韦夏卿迁任东都洛阳留守,一家子人都搬到了洛阳定居。



凤凰男娶了白富美,小夫妻琴瑟和谐,举案齐眉,日子过得美滋滋。


韦丛是个很有涵养也很优秀的妻子,她一点不嫌弃元稹是个穷小子的出身,也总能体贴丈夫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儿的臭毛病。


元稹也不是不知冷知热的人儿,娇妻在怀,什么情话都说得出来。


刚结婚那会儿,俩人日日温存,非常甜蜜。


没两年,元稹升任左拾遗,回到京城长安任职。


这是个谏官,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。


此时的元稹,在朝堂上实在是个菜鸟,他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天真,觉得要得到皇帝赏识、要往上爬,必须要与众不同。


唐太宗身边的谏臣魏征就是他最好的榜样,以为说真话、行直事,就能像魏征那样位极人臣,名垂青史。


于是他接二连三地给皇帝上奏疏,先论“教本”,再论“谏职”、“迁庙”,还高谈阔论西北的边防,桩桩件件都是朝政大事。


他还旗帜鲜明地支持裴度对朝中幸臣的抨击,非常尽职尽责。


可惜啊,唐宪宗并没有他祖爷爷那么好的度量,也实在不是一位深明大义的皇帝。


臣子们拍拍马屁可以,直言犯谏?不好意思,龙颜就要大怒了。


没多久,一纸诏书,把元稹贬到了河南当县尉。


他的好基友白居易,这时候也正巧犯事儿,一起被贬了。


俩人凑一块儿,又勾起以前的臭毛病,不过那地儿实在太小,连个像样的秦楼楚馆也无,元稹看着家里天仙似的老婆,也没觉得外面的野花有多香。



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韦丛跟着丈夫从洛阳到长安,没开心两天,又跟着到了河南的穷乡僻壤。


自从嫁给了元稹,韦丛才知道贫贱是什么滋味儿,吃臊子面糠咽菜,买个包包要贷款,宠物狗都养不起。


她虽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,骤然落魄,却也丝毫没有怨言。


她宁可自己吃野菜,也想维持丈夫在外面的体面,深夜给他缝新衣、当掉首饰换米粮,自己还累出了一身病。


元稹也感念妻子付出,一改从前花天酒地的性子,一心一意对老婆好,跟她生了五个娃。




05


两年后,元稹重新升官,做了监察御史,奉命出使剑南东川。


他一心想做出点政绩来,大胆劾奏不法官吏,平反许多冤案,百姓们无不额手称快。


白居易更是作诗赠他“其心如肺石,动必达穷民,东川八十家,冤愤一言申”。


但是,这些举措却触犯了朝中许多既得利益者,他们找了个机会就把元稹外放了,派到了洛阳的御史台里。


这官职名称虽然没变,但洛阳只是陪都,说白了洛阳的御史台就是一摆设,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,闲差罢了。


这时正值岳父韦夏卿去世,孩子们也接二连三地夭折,韦丛因此忧思成疾。


而被贬之后的元稹却穷困潦倒,主要还是先前在剑南公干时,没管住采野花的小心思,花了不少钱泡妞,这一下没了岳父接济,连医药费都凑不出。


病痛的折磨把他如花似玉的妻子折磨得不成人形,他却无可奈何,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油尽灯枯,终于撒手人寰,年仅二十七岁。



下葬那天,天下着冷雨,元稹大步走在雨中,直到失去知觉。


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悼亡诗:

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
取次花丛懒回顾, 半缘修道半缘君。

“我曾经见过澎湃的沧海,

汹涌的心动后,其他地方的水都不值一提;

我曾经见过巫山的彩云,

令我魂牵、梦萦,别处的云都相形失色。

我从花丛走过,懒得回头一顾,

一半是修道,一半是因为想你。”


这个为爱下嫁凤凰男的女人,一生都抱着丈夫不是凡间鸟的愿景,为他付出了一生。


人生苦短,无尽悲伤。




06


元稹悲伤的时间有点短了。


曾经沧海难为水,像极了《诗经》里写的:“出其东门,有女如云;虽则如云,匪我思存。”


走出东城门,看见漂亮姑娘多如云,虽然姑娘多如云,但都不是我心上人。


这真真是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


可惜,元稹是——曾经沧海难为水,渣男偏爱蹚浑水。


在韦丛被病痛苦苦折磨的时候,元稹出差到蜀地,认识了薛涛。


这位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的薛涛,比元稹大了足足十一岁。


他们相识时,元稹还是意气风发的监察御史,跑到四川出差,很有政绩,当地百姓称颂,乡绅日日宴请,他便在酒桌上认识了这位蜀中才女。


这是元稹一生中最负盛名的一场恋情,两人都为对方的才情所倾倒。


虽然是跨年恋,但知己之交,年龄怎么会是问题?


值得一提的是,白居易也喜欢过薛涛,还写了不少酸诗追求她。

比如这首《与薛涛》:

峨眉山势接云霓, 欲逐刘郎此路迷。

若似剡中容易到, 春风犹隔武陵溪。



俗话说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,但天底下没手没脚的多了,敢不穿衣服就上街的,还真没有几个。


不得不说,白居易虽然到了70多岁还如狼似虎养了百十号家妓,但年轻时在追女人这方面,比元稹逊色多了。


元稹在官场上失意,情场上却是得意,大概长得帅的人真的是有优势的。


薛涛很爱他,给他写了不少情诗,比如这首《池上双鸟》:

双栖绿池上,朝暮共飞还。

更忙将趋日,同心莲叶间。


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恋爱中的小女人。


两人浓情蜜意的时间并不久,毕竟没多久,元稹就因为得罪权贵被贬到洛阳了,从此二人劳燕分飞,关山永隔。


当元稹的发妻韦丛病入膏肓去世时,薛涛正在蜀地翘首以盼,偶有的一纸书信,便足以慰藉。


她嫌平时写诗的纸幅太大,于是对当地造纸的工艺加以改造,将纸染成桃红色,裁成精巧窄笺,特别适合书写情书,人称薛涛笺。


她迷恋上了与他写诗,虽然不是每一封都会寄出,寄出的信也不是总会有回音。


或许在夜不能寐时,她也幻想过元稹的发妻死了,自己便能有个名分,可惜,等啊等,等啊等,却难以等到一个回音。


“不结同心人,空结同心草。

那堪花满枝,翻作两相思。”


沉浸在丧妻之痛里的元稹,偶尔也会给她回一首诗:

“别后相思隔烟水,菖蒲花发五云高。”


收到回信的薛涛,开心得像只小鸟,有时候,她也会问他:“你什么时候把我接到你的身边呢?”


而元稹,总是顾左右而言他,一直不肯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。


薛涛哪里知道,这时候的元稹,正和白居易一起,沉浸在江南处处好风光的旖旎之中,怀中抱着别的美人儿,给她的回信也越来越少。


女子的深情终究无法唤回元稹已经走远的心,等薛涛终于认清这一点的时候,她已蹉跎了多年,成了颜弛色衰的老女。


“他家本是无情物,

一向南飞又北飞。”


从此以后,薛涛换下了喜爱的红裙,穿上了灰色道袍,门外仍然车马喧嚣,却再不会等来他的一纸回书。


元稹又负了一个好女子。




07


如果说元稹是因为对发妻韦丛的去世而悲痛欲绝,故而断了与薛涛的往来,恐怕鬼都不会信。


但他到底是对妻子病重时,自己却在泡妞这一点很有悔过心的,所以写下无数悼亡词。


后人总因为这些满含深情的悼亡词,误以为元稹是个痴情种。


相伴枕边十年的妻子死了,元稹很伤心,所以他马上纳了个妾,叫安仙嫔。


究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,还是海纳百川逮着谁泡谁?


这姑娘年轻单纯貌美娇小,出身贫寒,但一点儿也不嫌弃元稹穷,还对他非常非常崇拜。


这期间因为他仗义执言,又被贬了,还被皇帝召回罚俸。


途经华州某驿馆时,恰逢大宦官仇士良、刘士元等人在此,这驿馆里有好房间也有差房间,人多了,上房自然不够住。


元稹觉得自己虽然官儿不大,怎么也应该比太监有排面,就要住上厅。


可仇士良是谁呀?皇帝身边一把手心腹,出门一向横着走,宰相看见都得低头,你元稹是个什么玩意儿?


元稹道:“我是个什么玩意儿你管不着,你连那玩意儿都没有。”


气得刘士元亲自拿马鞭追打,打得他鲜血淋漓,然后被赶了出去,风餐露宿了一宿。


后来唐宪宗听说了这事儿,怪罪元稹有失官员体面,将他贬到了江陵,不久迁通州司马。


被贬三年,好姑娘安仙嫔就跟他受了三年的苦,在为他生完孩子后,还落了一身的病,药石无医,撒手人寰。



而元稹那个时候,早过了对安仙嫔的新鲜劲儿,很快经人介绍,娶了大家闺秀裴淑为妻。


这时候白居易也被贬为青州司马了,俩哥们儿又能凑一块泡妞了,他们一起游山玩水,一起看漂亮MM。


老婆是个好老婆,基友也是好基友,白居易还特意给她写诗“韦门女清贵,裴氏生贤淑。”


只是这丈夫不是什么好丈夫。


元稹的新欢是江南美女刘采春,天生一把好嗓子,号称古代邓丽君,又能弹琵琶又能写诗,也是当时著名的才女。


虽然才气比薛涛要逊色不少,但比薛涛年轻,还比她漂亮身段好,名气不比薛涛差。


刘采春是有老公的,不过元稹才不管,照样爱得死去活来,情诗一首接一首,天天在她门前嚎“妹妹你坐船头,哥哥我案上走”,闹得刘采春他老公脸都绿了。


但帅哥一张脸,就能走天下,刘采春偏偏还就被元稹这样大胆热烈的求爱所打动了,很快与他暧昧起来。


刘氏老公的脸更绿了。


唐朝四大女诗人,元稹就这么撩到了其中之二,其他两位鱼玄机和李冶,要不是跟他没生在一个时代,说不定也要沦陷。


元稹真的好会说情话。


可事实证明会说情话的男人不一定是好男人。


情歌王仓央嘉措写:“世间安得两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”


实际上呢,他从布达拉宫里跑出去,夜夜宿在不同美女的家中,还说自己是世间最美的情郎。


世上才子多渣男,只因有支生花的笔,便做了千古第一大情圣。


唉,这个看脸的世道!



08


宦海沉浮,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,元稹总共被贬了十年。


这是他政治生涯里最郁郁不得志的十年,却也是他情场生活里最风光得意的十年。


从长安到江淮,从江淮到蜀地,多少漂亮姑娘倾倒在他的喇叭裤下。


元稹和白居易俩人臭味相投,共上青楼,共赏丝竹,写下无数狎妓诗,堪称典范。


李肇在《唐国史补》里说了:“元和以后,诗章学浅切于白居易,学淫靡于元稹。”


或许是由于长期互相推荐女人,两人欣赏水平出奇的一致,也总是爱上同一个女子。


当年白居易在薛涛这边挖墙脚没有成功,很多年后元稹早已忘了薛涛这个人,再恋上商玲珑的时候,元稹也就不遗余力的变着法儿挖白居易墙角。


商玲珑是西湖边的名伶,白居易第一次见她弹箜篌时,便动了心,成功抱得美人归。


而一旁看着的元稹,心痒痒了。


白居易告诉他: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嫖客了,要学会自己找姑娘。


元稹偏不,他就喜欢夺人所爱。


他连写了十几首诗送给玲珑姑娘,白居易很生气,骂他:“你小子怎么还给我带绿帽儿呢?”


这边厢元稹写情诗,那边白居易就写了个词牌,叫做《玲珑四犯》,搞得人家姑娘很为难。


后来,商玲珑跑到越州去与元稹偷情,被白居易发现了,竟将她开除妓籍。


商玲珑没办法,只好去投奔元稹,没想到他却已有新欢,连面也不见…

这俩哥们儿争女人,看似争得头破血流,却丝毫没损兄弟情,见了面喝顿酒,又是好朋友,却苦了人家姑娘,做了他们玩乐的牺牲品。


元稹和白居易这乱搞的性子,连大诗人杜牧都看不下去,写了篇文章骂人家:

“尝痛自元和以来,有元、白诗者,纤艳不逞,非庄士雅人,多为其所破坏,流于民间,疏于屏壁,子父女母,交口教授,淫言媟语,冬寒夏热,入人肌肤,不可除去。吾无位,不得用法以治之。”


恨不得痛骂世风日下、礼崩乐坏。


不过呢,杜牧自己也不是啥好鸟,他也追过薛涛,没追上,被元稹癞蛤蟆吃了天鹅肉,偏偏这只癞蛤蟆长得还比自己帅,多半从此怀恨在心。




09


著名作家李国文说过,中国文人最值钱的地方,是他的才华;中国文人最不值钱的地方,是他的人格。


虽然这话讲得有些过了,但放到元稹身上是绝对合适的。


元稹和刘采春在一起生活了7年,这7年里虽然一个有丈夫,一个有无数小情妇,但竟然也相处得举案齐眉,直到他后来升官回京,才找了个理由抛下刘采春,断了联系。


如同当年的薛涛,苦苦等了元稹多年,才终于看破红尘,刘采春也寻了元稹很久很久,最终伤心离开。


有野史说,后来两人还私会过一次,那次之后,刘采春便投河自尽了。


他虽然爱女人,但在仕途和女人之间,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

被贬十年后,皇帝换了两茬,朝中官员早已大换血,新任的宰相崔群将他调回了京城。


这次回京,元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。


从前的他,虽然也醉心于功名利禄,但光明磊落,直言犯谏,爱说真话。


浸淫官场十数年,他也慢慢磨去棱角。


他在悼念亡妻时,写过:

“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

诚知此恨人人有,贫贱夫妻百事哀。”


十年的贬谪生涯让他后怕,他不想再去过无所事事又清贫的生活,于是铆足了劲儿往上爬。


不久,元稹又当上了中书舍人,负责起草诏令,倍受皇上信任。


这次升迁,得益于大太监崔潭峻向唐穆宗进献了元稹的百余篇诗作,皇帝欣赏其才,总是把他带在身边。


一夕之间,他从无人问津的小吏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

从前,他最讨厌宦官,曾经跟阉党大打出手,如今,他却做了阉党最得力的舔狗。


以文章奉迎皇帝、以谄媚讨好太监,低声下气又何妨?读书人的脸面真有那么重要吗?


那些日子里,元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粘在皇帝身边,大唱颂歌。


很快这位才子,就以马屁做了敲门砖,青云直上。


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官,什么是坏官,他只晓得,必须要让世人看见他,必须要让皇帝看见他,必须要飞黄腾达。


皇帝非常地宠幸他,据说有次早朝时,元稹向皇帝抱怨,昨天晚上有衙门的便衣在他家靖安坊附近鬼鬼祟祟、尾随追踪,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


皇帝一句吩咐,京兆尹府立刻把相关人员革职查办,连便衣机构都奉旨撤销,全程迅速,没有任何调查,只因元稹一面之词,就让一干官员成了无业游民。


元稹尝到了权力的美味,这种滋味就像罂粟壳,一旦剥开,便再也无法自拔。


他成了彻头彻尾的佞臣,皇帝喜欢什么话,他就说什么话;大太监们让他干什么事儿,他就干什么事儿。


呼风唤雨,左右逢源,元稹成了大唐朝廷上最浮夸的一朵交际花。




10


但考验又转眼就来。


有一年冬天,唐穆宗不顾大臣的反对,执意要驾幸骊山游玩。


元稹上书劝阻,唐穆宗看着这位一向阿谀奉承的老大哥愣住了:“老子是皇帝,老子想泡个温泉都不行?爱卿一向听话,如今怎么也学那帮老顽固了?”


但元稹也没有办法。


他这个时候,已经深陷党争旋涡,无法自拔。


该写什么奏折、该向皇帝进什么言,都要顺着自己党派的意思走,即使那样会得罪皇帝。


政治斗争的旋涡下,他还没有本事可以真的两面三刀左右逢源。


在经历了贬斥同州的小低谷后,唐文宗大和三年(829年)九月,元稹终于升任尚书左丞,相当于宰相。


尽管他用的是攀附宦官的旁门左道,但无论如何,他都登上人生巅峰了。


连他老婆裴淑都跟着鸡犬升天,成为了宫廷贵妇姐妹团的一员。


“予在中书日,妻以郡君朝太后于兴庆宫,猥为班首。”

小人得志之喜悦跃然纸上。


可惜幸运女神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从一人之下的宰相到被贬谪出京,他只风光了三个月,又被贬到了武昌。


大约读书人再有心眼儿,再汲汲营营,骨子里的浪漫天真都改不了,永远也玩不过职业政客的阴谋诡计。


就算他官至尚书左丞,也还是玩不过那些真小人们的笑里刀。


想来想去,还是回秦楼楚馆更适合他。


不过,比起白居易70岁时还老而弥坚,50岁的元稹却有心无力了。


多年的钻营和损耗让他的身体变得很差,身边的美人来了又去,他恐惧自己的衰老和虚弱,竟开始炼丹服药。


只是长生不死的虚幻之言,从来没有人可以做到。


丹药沉浸在虚无的快感中,也让他透支了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。



元稹最终饮丹中毒,暴毙而亡,年仅53岁。


临终的前几天,他依然抱着要东山再起的决心,一遍又一遍给皇帝上奏疏。


皇上虐我千百遍,我待皇上如初恋。


不过元稹大概忘了,自己对初恋,也是蛮狠的。


《莺莺传》里,元稹给友人描述时再现当时场景,并洋洋得意的说幸好是我把崔莺莺第一次占了,不然又怎么知道她第一次是被谁占了呢?


就这么一个花心大萝卜,只因写过一句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,便被后世无数痴儿怨女奉为情圣,文化人洗白白真是太容易了!


陈寅恪说,元稹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:“巧宦固不待言,而巧婚尤为可恶也。岂其多情哉?实多诈而已矣。”


这哪是多情呢?多诈罢了。

呵,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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